关于国企改革的几点思考

赵拴亮

（发表于《经济论坛》）

  我国国企改革进行了20多年，整体上看，改革取得了成效，改革为国有企业带来了活力，推动了我国市场经济的发展。但由于国企改革的复杂性，国企改革也存在着许多不近人意的地方，出现了一些突出问题，这些问题直接影响着我国国企的进一步改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之后，随着更激烈竞争的引入，国有企业改革需要加快改革的步伐，以适应国际市场风云变化的环境。本文从新的视角，对国企改革进程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初步分析，提出了进一步改革应考虑的一些方面。

  一、国企改革存在的问题分析

  我国的国企改革在理论和实践两方面都进行了探索，探索涉及的主要方面包括国企的管理体制、产权结构、经营方式等。对于每一方面都有较深入的研究，对如何改革提出了多种方案，也进行了多方面试点。就实践方面而言，国企改革从1978年12月开始的扩大企业自主权，赋予国有企业一定的财力的改革到1984年10月开始推行建立经营责任制的改革，再到1993年至今以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为目标的改革，改革经历三个阶段。每一阶段都有着丰富的改革内容，都是在前期改革的实践基础上提出新的改革措施。在理论方面，从80年代开始，伴随着国有企业的改革实践，我国经济理论界对国企改革进行了不懈理论探讨，形成了企业本质理论、企业组织理论、企业制度理论、企业领导理论、公司理论、企业发展理论、企业管理理论等围绕着国企改革的方方面面的研究，对指导和推动国企改革发挥了重要作用。综观国企改革风风雨雨20多年的历史，我们认为有成功经验，也有值得在进一步改革中应吸取的教训。分析众多国企走过的艰难曲折的改革道路以及目前国企的经营和发展现状，我们认为在改革进程中存在如下一些问题。

  1、国企改革套用单一模式，缺乏灵活性

  国企改革20多年来，每一阶段的改革都出现了一些“样板”企业，这些企业对当时推动改革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往往出现机械的套用一种模式，一哄而上的现象。结果是有些企业没有抓住改革根本点，形式上的应用并没有解决企业的关键问题。我们仍可记得在各个改革时期的一些知名的企业，改革初期的重庆钢铁公司、以“马承包”闻名的石家庄造纸厂、以“成本核算”为改革重点邯钢、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走进世界的海尔集团等，这都是在改革不同时期的亮点。应清醒的看到不同时期单一的改革模式能使一些企业取得了明显地经济效益，但也总会有一些企业按照这一方式改革以失败而告终。这正是“一包就灵”、“一股就活”思想导致的结果。事实上，各企业都存在其内部和外部不同的环境和条件，我们无法找到一种改革方案能够适应所有国企。也就是说不存在国企改革的统一模式。安徽省芜湖市在国企改革中百分之八十的国有工业和商业企业都基本实现了三年解困和改造目标，而他们采用的“一企一策”是取得良好效果的关键。

  2、国企改革缺乏从整个社会的角度系统进行，存在着“头痛治头，脚头治脚”改革做法

  国企改革的措施往往是针对国企存在的某一问题提出的。第一阶段的国企改革是针对企业是政府的附属物，严重窒息企业的活力这一问题提出了扩大企业自主权的改革，其核心是一个“权”字。但随着改革的深入，发现了“责”落实不够 ，实行经济责任制的改革措施被提出来，进入了第二个改革的阶段。第二阶段的改革中，多种形式的承包制对于搞活企业调动企业和职工的积极性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而承包制中出现的承包合同难以真正包死、缺乏规范的统一的尺度等问题促进了以建立“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现代企业制度为目标的改革的提出。应该说，我国的国企改革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中逐步深入进行。国企改革具有其内在的复杂性，我们无法准确预测其改革的结果。又由于在改革中涉及诸多方面的利益，因此，任何一项改革政策和措施的出台，总会有些人钻政策的空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国企改革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的根源。国企改革是一个系统工程，不仅涉及国企内部，还包括其社会经济环境的各方面。在国企改革中缺乏从社会整体上认识和思考国企改革问题，因此，出现了当解决了一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的问题又突现出来。

  3、国企改革进一步推进遇到了较大的阻力

  国有企业改革之初，由于长期的计划经济体制的束缚，人们普遍存在着对改变生产力落后的强烈愿望，因此企业主管部门、企业各级管理人员和企业一般职工蕴积了强大的改革动力，对改革普遍持积极的支持态度。经过几个阶段的改革，国有企业进入了深层次的改革，国有企业要适应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需要，成为真正的企业和市场竞争的主体，实现政企分开、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这些改革已触及到原有形成的不同集团的利益。各利益集团都在不同程度上缺乏了改革的积极性，甚至形成了对改革的抵触。行政主管部门在政企分开后，在经济利益上由国有企业的“内部人”，变成了“外部人”，成为改革的对象，因而缺乏改革的动力。国有企业的经营者由于失去了行政依托，要独立经营，直接面对市场变化，承担市场压力和风险。在改革中要承担政治和经济风险，加之极不对称的利益机制，国企改革的经营者也缺乏了改革的热情。当国有企业改革发展到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这一阶段，改革要从技术革新，调整产品结构、企业组织结构，精简富余人员，提高劳动生产率这些方面进行，以提高企业的竞争能力。但这就会使一大批国有企业职工下岗待业。经济利益的受损，社会角色的变化，使下岗职工心理上失去了平衡。没能下岗的职工也失去了过去的优越感，由于对进一步改革担忧会危及自己，因而对新的改革措施持谨慎态度。因此，国有企业职工失落感较强，加之现行的社会保障体制尚未完全建立起来，职工对其经济收入缺乏稳定感。由于进一步改革的近期净收益不明朗，部分职工对进一步改革缺乏信心。综合以上分析，国企的进一步改革遇到了一定的困难。

  4、国有企业的内部运行机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从大的环境下，国企改革要求国有企业按照市场经济的法则运行，但我国的国有企业大部分是在计划经济时期建立起来的，管理的观念、管理的方式、内部运行机制以及与之有关的企业文化都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它置根于国有企业的内部，是国企深层次的问题，国有企业改革尚未根本解决这些深层次的问题，内部计划经济的运作方式没有得到根本性改变。在理论上人们已经认识到国有企业改革应包括国有企业管理变革，但实际的情况是人们在加强企业管理时，又在沿袭计划经济下的传统方式加强管理，新的企业经营观念、经营战略、决策方式等尚未完全建立起来，其主要原因是传统观念和行为方式的惯性以及受经济利益和行政相关政策的影响。因而国企内在的水平提高相对缓慢。

  5、国企的扭亏存在着不实问题

  从总体上看“三年脱困”目标顺利实现，国有企业经济效益明显好转。国有企业的亏损面在减少，特别是国有大中型工业企业中亏损企业有了大幅度减少。从１９９７年到２０００年，亏损企业从６５９９户降为３６４０户。国企扭亏为盈主要原因有我国宏观经济总体好转，一些政策性措施出台，企业生产增长、经营好转等方面。但也有一些亏损大户实行了债转股，进行了债务剥离方面的原因。也存在着企业为完成三年扭亏脱困目标而做假账的现象。一些国企的经营者为了迅速得到政绩，或迫于一些主观部门的压力，采取“弄虚作假”的方式。总体上国企的扭亏存在着不实的现象。对于实行了债转股亏损企业，从统计报表上看，这些企业不再亏损了，但它们的“亏空”并未弥补，债务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浮夸型”企业则缺乏进一步发展资金，企业的进一步发展缺乏后劲。因此，应冷静对待国企扭亏实现，不可因为一时的扭亏为盈便盲目乐观。

  二、国企进一步改革的几点建议

  1、充分认识国企改革的复杂性，研究和把握国企改革的实质

  经济体制改革目的提高我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建立市场经济运行机制，国企改革是改革重点，我们认为应对国企改革进行充分的研究，要认识国企改革的实质和国企改革的规律。

  我们认为国企改革实质上是将过去计划经济运行的企业进行变革，使之能够在市场经济体制有效运行。现有的国有企业管理的观念、管理的方式根深蒂固带有计划经济的色彩，不是轻易能够改变的。而国企改革的的目的是把国企改革成为适应市场经济运作的企业。这些方面不从根本上改革, 国企很难适应市场经济的运行。

  2、在认识上承认各国企改革具有着特殊性，不能只宣传一种模式，或强行推行一种模式

  国企改革的模式不是固定的，有着较多的不确定性。国企改革是一个发展过程，对于每一个具体的企业由于其改革驱动力和改革的驱动机制不同，未来的运作模式也就不同。国企作为一个社会系统，具有其复杂性，其发展轨迹是难以确定的。没有，也不可能用一种模式进行国企改革。对国企未来的运作模式不能简单的规定单一的模式，要有一定的灵活性，要允许根据本企业的实际创新。各企业应在国家改革的宏观政策的指导下，根据本企业和外部环境实际进行本企业的改革。我们知道，一项改革能否成功，并不完全在于是否提供了一个好的改革方案，而在于改革的实施是否真正解决了改革前存在的问题，是否适应新的变化的形势。探索本企业改革的途径是每一个国企改革的责任。

  3、国企的进一步改革与社会、经济其他方面的改革协调进行

  国企进一步改革的动力明显不足，为加大国企进一步改革动力，唤起政府部门、企业的经营者以及职工对改革热情，减少改革的阻力，围绕国企面临的问题，整个社会应协调一致的改革。政府体制改革要为政府的职能定好位。政府及其职能部门的职责要定位在利用市场参数的调节影响微观经济主体的经济行为和资源配置方向，实现政府调控经济的目标。政府应在追求社会大众认可的社会声誉、社会形象，即道德的力量，弘扬时代主流精神，引导社会前进发挥作用；建立和完善经营者的激励与约束机制，使经营者责权利能够充分的结合，形成相互对称的关系，从而挖掘经营者对追求超额产品或价值的努力建立在物质利益的基础上，对企业的改革和发展动力源泉；要健全和完善社会失业保险、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解决职工的后顾之忧，减少他们对改革所支付的成本和付出的代价，争取他们对改革的认可，减少国企进一步改革潜在阻力。国企的进一步改革，需要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加快社会中相配套改革。

  4、在国企内部建立国企改革的长期机构，指导和推动国企的进一步改革
应承认存在着多元利益群体。改革涉及多方面的利益，要调动各利益集团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任何一个企业都存在着多个利益群体，在一项改革中，利益群体会发生重组，承认改革会触及各个利益群体的利益。充分考虑不同利益群体的利益，正确处理改革与利益群体间的矛盾冲突，充分调动各利益群体的积极性和创造性是改革成败的关键。 国企进一步改革，需要建立本企业改革的组织机构，这个组织应有广泛的代表性，不仅包括企业内部成员，也应包括企业外部人员。包括企业的管理人员，也包括研究人员。要使企业改革组织中能够代表多个利益群体。要建立长设的改革机构，反馈改革信息、沟通各利益群体的关系。也就是说，选好改革的设计者、决策者以及管理者是进一步改革值得重视的问题。通过国企改革的组织机构的有效运行，找准改革的关键方面，而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对企业改革的各方面的关系进行系统分析，有计划有步骤的稳步推进，使改革处于协调发展之中。

5、从根本上实现国企管理的变革，提升国企的管理水平，适应我国入世后的新形势
国企管理的变革是国企改革的一个重要内容，没有国企在管理上的深刻变革就不可能实现国企改革的目标。要从管理观念的转变、管理方式的改变、人力资源管理等多方面入手，形成一个国企管理变革氛围。要研究WTO框架下国企管理的新的要求，使国企的管理与国际接轨。国企管理改革涉及许多方面，特别值得指出的是国企人力资源管理的改革。在新形势下，人才竞争和人才流失是我国国企面临的最直接的挑战。如何在国企保住人才，形成有利于吸引人才和使用人才的人事制度是国企人力资源管理改革的十分紧迫的任务。

  总之，在我国加入WTO的今天，国企改革的任务更加艰巨，会出现许多新情况、新问题，因此，要加大国企国改革研究与实践的力度，不断总结国企改革经验，积极探索国企改革的新途径，使我国的国企在改革中良性发展。